币圈往事:一念成佛，一念成魔

2019年，上海的楼梯间，他在这里抽了无数根都宝

我见过小A抽都宝的样子。

也见过他在币圈财务自由之后的样子。

中间只隔了五年。

五年前，他是美元基金里月薪几千块的分析师，在上海的楼梯间里抽都宝，被字节跳动拒了之后蹲在路边骂街。

五年后，他是币圈大佬，在香港的Web3酒会上穿着定制西装，身边围着一圈想跟他合作的人。

他财务自由了。

而这一切的起点，是他骂骂咧咧地去了火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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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小A是2018年认识的。

当时我在一家美元基金做投资，团队要补一名分析师。HR说来了个新人，条件不错，要不要聊聊。我正好在忙一个18A的项目，同组的同事说他去面。

入职前我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：你最好问问他承不承认九二共识。

同事说：这也算面试问题？

同组其他几个小伙伴异口同声：那当然了。

小A非常顺利地入职了。因为经常一起下楼抽烟，很快就熟络起来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初中之后就来内地了，父母还在国内三线城市买了房。我说这不就是自己人了吗？

但他跟我说：他支持柯P。

我立刻明白了他的倾向，但从认知上反而对他更高看一眼——毕竟青年才俊、有想法的人，才会喜欢柯P。

之后的日子里，我们一起看了很多项目，小A确实也拿出了应有的能力，大家都很喜欢他。

但2018、2019年，在当时看来，是美元基金最难做的两年。

日子过得非常苦。我们非常看好的两个项目，一直拿不到合适的资金。尤其小A，每个月几千块工资，在上海生活都不宽裕——抽烟从七星换成了都宝。

小A心生去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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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他突然问我：你要不要买点币？

我说：啊？诈骗你也信？

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：这么赚钱的玩意怎么会是诈骗？

我说：那你告诉我，这东西涨到九百块钱，有什么内在价值吗？

他憋了半天，说了一句：

没有，就信仰。

我没买。

现在回头看，那可能是我离财务自由最近的一次。但我始终是那个站在门外的人——看着门里的人上天堂，也看着门里的人下地狱，而我没有推门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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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A并不是一开始就想进币圈的。

他最想去的是字节跳动——当时做短视频和信息流广告，如今已是AI大厂。面试一共七轮，他准备了很久，倒在第三轮。

被拒之后，他一边抽烟一边破口大骂：搞互联网的都是老腐朽。

骂完之后，他果断选择了火币。

他去火币那年是2019年，比特币还在三千多美元趴着，整个行业死气沉沉。没人知道一年之后会发生312，也没人知道两年之后比特币会涨到六万九。

离职前我们吃最后一顿饭，他端着酒杯跟我说：

老哥，此一去犹如龙入大海，鸟上青天。

我不以为然——干VC的，哪有看得上这个的。

我以为他只是换了份工作。

我不知道他换的是整个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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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的事情，就像一部快进的电影。

2020年3月12日，比特币两小时跌了百分之四十，从八千刀砸到三千八。整个行业都在流血，有人爆仓，有人跳楼，也有人在那天抄了底。天堂和地狱，就隔了一根K线。

小A在火币，经历了这一切。

然后是DeFi Summer，然后是2021年的大牛市——比特币涨到六万九，NFT爆发，无聊猿的头像卖到几十万美金一个，元宇宙的地皮炒到天价。身边突然多了很多年纪轻轻就财务自由的人，也多了很多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人。

我私下打听，小A应该就是在那波牛市里赚到了第一桶金。

然后是2022年的凛冬。LUNA一夜归零，UST从一美元跌到了零，几百亿美金灰飞烟灭。年底FTX暴雷，曾经的第二大交易所轰然倒塌，比特币跌到一万五。行业洗牌，尸横遍野。

但小A活下来了。

活下来的人，成了大佬。

2023年香港放开Web3政策，2024年美国比特币现货ETF通过，比特币再创历史新高。到2025年，大饼已经涨到了十一万。

连我的老师，也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，成了币圈大佬。我私下打听，据说在香港和新加坡都颇有影响力。

又一次他讲完NFT，我带着同样的问题去问他：我实在搞不懂，这玩意到底有什么价值？投它究竟在投什么？

他笑笑说：那只是你看来没有价值，但对于圈内人来说，可是无上的价值。这就是信仰的力量。

我说：啥信仰的力量，这东西跟我们一直理解的投资逻辑完全相反啊。

他说：你去香港看看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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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Web3大会，全场沸腾，只有我们几个人鸦雀无声

于是我在大饼十一万的时候，第一次参加了香港的Web3大会。

我们一行人，向来自认为在金融行业也算是潮人了，整天又是科技又是AI的。结果听了几个主旨演讲，眉毛就拧成了麻花。

木头姐预测大饼可以达到三十万美元，甚至一百万美元的时候，全场沸腾。

只有坐在台下右侧的我们，鸦雀无声。

每个人眼中都是一句话：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?

无法理解，完全无法理解。

老师的团队在下午给我们安排了与圈内人士的交流。来的专家背景更是让人迷惑：有斯坦福的高材生，有国内P2P暴雷跑路的，甚至还有香港核心金融监管机构的人。

这到底是个啥圈子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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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b3的世界里，圣人和恶魔只有一念之差，却共存于同一个世界

后来我整整用了几个月的时间，才逐渐明白这个圈子。

这真的是一个天堂与地狱只隔一念之差的世界。

这里有纯正的理想主义者——他们真心相信去中心化能改变世界，相信代码即法律，相信金融可以普惠到每一个被传统银行拒之门外的人。他们写代码、做协议、建生态，不为割韭菜，只为心中那个"另一个世界"的愿景。

这里也有纯粹的捞钱者——他们进来的目的只有一个，就是把别人口袋里的钱变成自己的。发空气币、搞资金盘、拉盘砸盘、跑路失联，脸不红心不跳。

而Web3最特殊的地方在于：这两种人用的是同一套语言、同一套工具、同一套叙事。你站在他们面前，根本分不清谁是圣人谁是恶魔。

区别可能只在于——一个的私钥里装着理想，一个的私钥里装着别人的积蓄。

一念成佛，一念成魔。

而他们共存于同一个世界。

我站在门外，看着这一切。

我始终没有踏足这个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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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第六天的一个圈内小范围交流里，我又遇到了小A。

今非昔比啊。

他看到我很是意外，走过来跟我说的第一句就是：

你来的太晚了。

虽然我们还是聊得很热络，但我总感觉有些别扭。

我知道这是为什么——因为我见过他最艰难的时刻。我见过他抽都宝，见过他被字节拒了之后在楼梯间骂街，见过他每个月几千块工资在上海捉襟见肘，见过他在基金的会议室里因为一个项目被否而沉默不语。

而现在，他穿着定制西装，身边围着一圈想跟他合作的人，举手投足都是大佬的派头。

我知道这是同一个人。

但我总觉得，我认识的那个小A，留在了2019年上海的那个抽烟角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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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动结束后，我们坐在一起聊天。聊到我的老师，他说：我在北京的时候见过他，咖啡厅里，他看过我的项目。

我问：投了吗？

他说：他很欣赏，然后没投。

我说：不会吧，你啥项目啊？

他说：一个鞋类NFT项目。现在不是有炒鞋吗？我就把这些鞋全都上链，大家直接在链上交易，显示二级市场波动价格，这样炒起来不是更直接？然后我弄一个仓库，实物全在线下，你要发货就发货给你，不要实物就直接在链上交易。

我撇了撇嘴说：这玩意……你能做到一一对应吗？

他眼睛一亮，说：诶，你发现利润点了对吧。

我：？？？？？

我心想：大哥，你这话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吧。
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。

在币圈，最赚钱的从来不是技术，是信息差。而信息差的尽头，就是规则的模糊地带——是"你懂的"三个字背后，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那套玩法。

信仰是最好的融资工具，也是最好的卸妆水。

而小A，已经从那个被大厂拒之门外、在抽烟角里骂街的年轻人，变成了深谙此道的玩家。

他没变。

他只是从被割的人，变成了割人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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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说：这些年在圈子里，很快就财务自由了。就觉得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很傻，这不也是创新吗？做不了以前那种蠢事了。

他问我在干嘛。我说了说几个我们引以为傲的具身智能项目。

他说：老哥，你这个来钱太慢了。

我非常震撼。

从一个抽都宝的苦逼上班族，到财务自由、拥有员工的大佬，只用了五年的时间。

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四处旅游，而我还在苦逼地上班，每天为业务发愁。

但我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
他的足迹遍布东南亚、新加坡、香港、台湾、日本、韩国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似乎没有看到过国内。

他财务自由了。

但他的自由，是用回不来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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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始终是那个站在门外的人，看着门里的人上天堂，也看着门里的人下地狱

我见证了这一切。

我见过小A抽都宝的样子，听过他说"没有就信仰"，在香港的台下看着全场为木头姐沸腾，在小范围交流里听他轻描淡写地说"你发现利润点了对吧"。

我看着一个普通打工人，用五年时间变成了币圈大佬。

但这些起起落落，和我有什么关系呢？

他财务自由了，不能帮我完成这个月的业务。

他认识多少圈内大佬，不能替我写明天的周报。

他的人生再精彩，我也只是个旁观者。

我始终是那个站在门外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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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我还想讲另外一个人。

我的一个好朋友，投过诸多经典项目，甚至还是新能源汽车第一波吃螃蟹的人。他的能力、眼光、人脉，在圈子里都是公认的。

但2018年行业寒冬之后，他选择了家里蹲。

不是找不到工作——以他的资历，随便去一家机构当个合伙人不成问题。他是主动选择了等。等一个真正值得他all in的机会。

这一等，就是五年。

一个中年男人最黄金的五年。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，精力、经验、人脉都在巅峰的五年。他没有随便找个工作先干着，没有为了面子去一个不喜欢的平台，没有因为身边的人都在往上走而焦虑。

他就在家里，看书、研究、见人、等。

我无法想象这需要什么样的意志力。换做是我，可能半年就崩溃了。

五年之后，他重新出山，担任一家AI公司CVC的合伙人。

搞笑的是，后来有一次聚会，我和他还有他基金的另一个合伙人一起吃饭，聊起行业往事。他感叹说：好像大家这些年赚到钱的都是炒币的，没有分到carry的。

当时我还以为他是真心感叹。

结果第二年，他们公司IPO。一期基金作为早期投资者暴赚至少二十倍，公司市值破万亿，他们基金成了行业大佬。

他等到了。

而他等的那五年，恰恰是小A在币圈从抽都宝到财务自由的五年。

两条路，两种选择，两种人生。

一个用五年走了最快的路，财务自由，但足迹遍布海外、唯独没有国内。

一个用五年蹲了一个最深的坑，一飞冲天，成了行业大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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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谁对谁错呢？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，小A有多少钱，不能帮我完成这个月的业务。

朋友有多成功，不能替我写明天的周报。

他们的人生再精彩，我也只是个旁观者。

苦逼的我，还在继续上班